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涛声依旧
作者:展有发 浏览:627 发表时间2019-10-08 15:25:48

中国人爱热闹,在欢庆祖国七十华诞的大美时光里,为子女操办一场风光又有意义的婚礼,不论是对年轻人还是双方父母都是体面并值得回忆的喜事,所以在国庆节期间举行婚礼便成了一种潮流和时尚。

举行婚礼的多,参加婚礼的人们又要费钱费力的忙上一阵子,但大家高兴,国庆加婚庆,双喜临门,连那些婚礼主持人的开场白都是以国庆为总基调,“在喜迎祖国七十华诞的美好日子里,一对新人携手同心,喜结连理... ...”多好,鼓掌。

在国庆节举行婚礼的人排成了队,为了不落过,一天参加三五场婚礼的事一点也不新鲜,大街上常看到一身疲惫,脚步踉跄的人,一边走一边抱怨:“都赶到一块了,喜事也不能把人累死啊!”

但文青一点也不累,这个孤独的老男人,把自己关在狭窄的房间里,国庆七天假期,他准备就呆在家里,看国庆阅兵,读郭敬明的小说,“我们约会吧”和“悲伤逆流成河”,连封皮都没打开,但他欣赏这两本书的名字,当他在书店浏览了一个多小时后,毅然把这两本崭新的书夹在腋下。回家的路上,文青的心被那两个书名揪着,我们约会吧,悲伤逆流成河,这不正是他快五十年的愁苦人生和孤僻命运的写照吗。郭敬明,他不认识,郭敬明的书他从没读过,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在虚幻的世界里找到了安慰,在哪个空荡荡的房间里,他是多么的孤独啊!

可是事情没有按照他的设想进行,他忘了当今社会是个无所不能的时代,高端的网络技术即使你躲在耗子洞里,也会被想你的人找到,文青还是被找到了。

“十月一日,高中同学杨晓萍的女儿新婚答谢宴在某某酒店举行,以下人员必须参加,张三,李四... ...文青。”

文青的微信群除了几个投稿平台,唯一一个有点动静的就是他们这个高中同学群,加入这个群还是前不久他去市文化报社送稿件,可巧遇上了高中同学常健,还像从前一样能说会道,只是头发少了很多,脸也发福,肚子向前挺着,肥胖的手使劲拍文青的肩膀,“哈,老同学,出息了,成作家了,了不起啊,快,把电话给我,这些年大家都在找你,还有人说你出车祸了,嘿,看不出,来,把微信加上,回头同学谁家有事好通知你,你呀,还是那么瘦,哎,你结婚了吗?”

文青本来就木讷,上学的时候就怕常健,现在被常健连珠炮似的数落,他早已六神无主,加了微信,慌忙找了个借口离开,到了无人处,文青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汗,也就从那时起,文青的名字出现在了高中同学群里,虽然他从不往群里发东西,但他的一切同学们都一清二楚了:文青,49周岁属猪,天平座,在木器厂上班,工会宣传干事,至今已在市文化报发表散文若干篇,独身,家住市电影院对面。

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?有常健在,世界一片光明,上学时,常健就以打探他人信息为能事,现在他在市信访局工作。

没办法,杨晓萍家的喜事必须得参加了,不然,常健能埋汰死他。

为了让同学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文青,他穿上去年工会发的灰色西服套装,配上墨兰色领带,刚理的平头,清瘦的脸上带着黑框窄边眼镜,显得文静,有内涵,像这秋风里的松柏,一身翠绿的松针,即使到了冬天,他也是这个样子。

文青到达酒店时,前来贺喜的宾朋已经坐满了大厅,离举行婚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,在门口上了礼金,刚写完名字,文青还没站直身子,忽然一双带着香水味的手臂从后面一下把他抱了个结实,文青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身后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喊:“傻瓜,你可想死姐姐了,哈哈哈... ...”声音很大,震的文青耳朵嗡嗡的,但他立马也就明白了这抱着他的人是谁。

梁红艳,那声音,那味道,那泼辣,那在他心里折腾了大半辈子的女人,她怎么变得如此疯狂了... ...

在高中的时候,梁红艳就是文青的梦中情人,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,文青坐在她的后面,一坐就是三年,那时,文青望着她的后背,眼睛痴迷地陷入幻想,甚至达到了如醉如痴的状态,梁红艳性格开朗,和班上的男同学打打闹闹是常事,可是她唯独不和文青打闹,文青学习好,是班上的学习委员,一到考试,梁红艳就有点可怜地求文青,“考试的时候照顾照顾,姐求你了,行吧?考完试姐请你吃饭。”梁红艳比文青大一岁。

那时候,文青真听话,她的话就是圣旨,他顶破天都想帮她啊!

可是,每次考完试,梁红艳却立刻像换了个人,“嘿,傻瓜,姐还有事,下次一起补上。”然后笑盈盈的走了。

即使这样,文青也不记恨她,一如既往地帮她渡过一道道考试的门槛。文青是真傻啊,他眼睁睁看着梁红艳挎着别的男人出来进去,他还是痴痴的幻想自己和她的梦,直到毕业分手,他大着胆子把一封情书递给心上人,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,就把信丢了回来,“傻瓜,你不是姐的菜。”说完扬长而去,留下痴情的文青傻傻地为一个虚妄的梦独自生活着,迷恋着... ...

现在,文青被心上人搂抱着,他又回到痴迷的梦幻,不,这次是真的,女人圆润的手臂和好闻的气味萦绕着这颗孤独却不现实的男人,她搂着他穿过熙攘的人群,毫不顾忌地和认识的人打招呼,“哎,这边,这边,”在大厅一角,常健一边向他俩招手,一边大声喊。

文青毕业后第一次和昔日的同学相聚,内心里自然感慨万千,何况被梁红艳搂着,大家互相寒暄,那种同学之间的亲热胜过一切。

酒桌上,常健和梁红艳是主角,开场白,祝酒词,没有深浅的话语,大家都在开心的应付这种时尚的产物,只有文青,有些尴尬的坐在梁红艳的身边,迷迷蒙蒙的观看酒桌上的混乱。

梁红艳已经陷入了忘我的境地,大杯的啤酒一杯接一杯的喝,她本来酒量就大,眼前这些都奔五十的同学更不是她的对手,常健喝了三五杯后就已经面红耳赤,文青不喝酒,梁红艳也不让他喝,看常健咧咧歪歪上洗手间,文青急忙过去搀扶,在洗手间,常健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笑着开导文青,“大胆点,都什么岁数了,你暗恋梁红艳谁都知道,哥们帮你,一会再灌她几杯,今天你就把她拿下。”“不行,不行,这事我做不来,何况人家也是有家室的人了。”一听文青说这话,常健噗嗤笑出了声,身子向前一歪,差点趴在小便池上,“你真是个书呆子,有家室?她都离两次婚了,你没看那几个男生的眼神,看她就像猫看鱼似的,别傻了,该出手时就出手,晚了她又是别人的菜了。”

见 重新回到酒桌,文青望着身边的梁红艳,这个让他思念了大半生的女人现在仿佛一朵飘渺的云,在世俗的风尘中,渐渐远离他的视线,他不是她的菜,从前不是,现在也不是。

文青默默离开那喧闹而有些混乱的婚礼现场,外面的空气虽然一样被灰尘和吵杂裹挟,但空间大了许多,他疲惫,茫然,脚步踉跄,和街上许多奔波在世俗人情河流中的人们一个状态,只是别人还有生活的希望,而他的希望被彻底击碎了。

回到自己的家里,文青躺在床上,手机里一遍又一遍放着毛宁那首“涛声依旧... ...久违的你,一定保存着那张笑脸,许多年以后能不能,接受彼此的改变,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,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... ...”

听着听着,文青拿起手机,把唯一的高中同学群删除,然后安心的睡了一觉,第二天,他感觉身心彻底的轻松了。